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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永恒的青春

“我们在新加利福利亚玩得很开心!麻美太需要这次假期了,之前发生了那么多,现在终于能放松一下。有朋友来拜访,而且还有机会做点有意义的事!至于我们俩的关系,我们,呃,还需继续努力,但至少有进步!很快就能再联系啦!嘛,见 “面” 的那种。

——第二代战术电脑机械娘,发给第二代战术电脑克莱丽丝的个人信件。附件:风景明信片

〈在下文中,〈〉① 中的内容需要拥有相应阅览等级才能查看。圈内的数字代表所需的密级。〉 ①

在从统一战争结束到接触战争爆发的这一大段时间内,计算安全是一个普遍认为已被解决的问题,尤其是在外行人眼中。虽然解决方案并非完美无缺,但足以让人们再也不需要考虑这些技术细节。

可信 AI 的出现意味着信息安全可以交给 AI 全权负责。对于他们来说这是生死攸关的问题,况且他们天生就比人类更擅长编程。各种量子安全技术逐渐成熟,再加上有着半个多世纪的战时经验,执政体的信息安全似乎密不透风。确实,在两个多世纪的时间里,无论人类还是 AI 爱好者们都无法找出多少显著漏洞。

当然,2440 年战争爆发后,这种美好局面被打破了。执政体发现他们面对着一个有能力突破一切安全措施的组织——无论这些措施有多么深思熟虑或逻辑严密——并且还亲口承认她们已经多次这么做过了。

出乎意料的事态演变让执政体措手不及,不得不迅速采取一系列应对措施。即使它信任魔法少女行会,行会也无法保证永远不会出现抱有恶意的成员。

〈最终采纳的措施混合了传统的安全防范技术以及行会自身研发的手段。毕竟和其他组织一样,行会显然也要用计算机和网络。措施如下:

  1. 系统隔离机制,避免影响扩大。这包括对关键系统进行物理隔离,将重要设施分散在多处,以及分离不同保密信息。基本上就是恢复了过去因为长久和平而废除的政策。
  2. 信息模糊化,阻止秘密有关线索传播。这种线索包括秘密的存在本身、秘密所在位置以及秘密内容。〉① 〈同理,严格限制、隐瞒魔法破坏手段的存在,必要时用谎言加以掩护。
  3. 魔法验证,通过魔法少女的概念化保障来增强 TCF 的逻辑保障。
  4. 对于更加重要的系统,要用魔法来打败魔法。从简单的警报附魔,到魔法强化的安防系统,甚或是驻扎警卫。〉② 〈通常由暗之心内部保安局实行这些措施。
  5. 将特定信息从计算机系统与记忆中彻底删除。老祖宗的大脑可以说是最安全的系统,尽管这对行会以外的组织没什么实际意义。〉④

〈但在很大程度上,这些措施仅仅是防患于未然,行会很好地维护了内部治安。〉②〈执政体不安地认识到,它的安全只能依赖于行会的和谐与稳定,无论它以后发现多少行会批准的间谍与非法活动。〉③

——《新任执政体代表的入门指导》节选


由真皱着眉头。沙耶加又一次开始读报告了,脸上带着一副难以言表的愁容。她已经读了不下五次,显然对报告的内容深感不安。

负责检查西蒙娜的灵魂法师决定将报告写在老式的纸张上。看似普通的白纸实际具有自毁功能,一小时后便会自动化为分子级的尘埃,不用担心她们忘记将它烧掉。她儿时依稀记得的一个笑话也算是成为了现实,除了不会戏剧性地突然爆炸什么的,而是默默分解。

在那之后,这篇报告的内容仅会存在于三处——灵魂法师、沙耶加与由真的记忆之中。由真原本希望能直接浏览相关记忆的,但具有这个能力的读心者还在路上,数字传输这么敏感的信息也不是好主意。

报告里这样说:

可信计算框架(TCF)已经被严重的破坏了。不仅仅停留在理论层面或者行会批准的少数几次行动,而是比这些都要严重。这是我从女孩的记忆中得出的。不只是别人告诉她,她自己也有很好的依据支持这个观点。具体理由我列在了最后。

不过也有好消息。正如我们当初批准植入芯片时所想的那样,至少魔法少女对这种恶意破坏的效果是免疫的。其他人类和一部分 AI 就没那么幸运了。只要有相关领域的专家,用来加固我们自己的系统的魔法技术也能用于他们。他们还认为,现在的情况远不是最糟糕的:无论幕后黑手是谁,他们的能力有极大的限制,因此只能谨慎地偶尔行动。

这些就是报告的主要内容了。你肯定没想到我的报告里会这样写吧,但我觉得有必要先说要点。

沙耶加转向由真。红色的魔法一闪而过,将纸张化为灰烬,打断了由真的回忆。

“我们一直知道这一天可能到来的。” 她缓缓摇头。

“有可能西蒙娜和灵魂法师都被误导了,” 由真评论道,“但我们必须认真对待。”

“是的。” 沙耶加说,“幸运地是,这样的情况我们有所准备。针对 TCF 的攻击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是的。” 由真同意道。

她静立片刻,看向沙耶加所在的位置。没有必要额外澄清,沙耶加尤其清楚她指的是什么。

她闭上了眼睛。把整件事保持在魔法少女内部并非不可能,但是这既困难也没有必要。正如沙耶加和报告里面都间接提到的,行会具有 “验证” 的手段,必要时也能 “净化” 普通人与 AI。告诉其他人会使事情简单很多,哪怕需要用到更多资源。

其实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功利的理由自然不假,但她想要告诉 MG 也有自己的私心,不仅是出于现实考虑:你很难向自己的顾问 AI 保守秘密。

她亲手设计,亲自带大的 MG 一直在被人利用,这样的想法令她感到无比厌恶和愤慨——没有更柔和的说法。然而,她们也只能尽可能地保密,直到对情况多少有个底为止。

她摇了摇头,一时间庆幸这里不是她的办公室。至少在沙耶加的这处隐蔽住所,她们不必隐藏自己的不安。

“至少在进一步调查之前,我们应该将这件事限制在我们绝对信任的魔法少女之中,” 由真说,“但最终还是要找些我们能够验证且可信的 AI。如果 TCF 的代码真的被攻破了的话,AI 是最擅长发现这种问题的。”

“同意。” 沙耶加仔细地看向她,“但即使是 AI 也会有特长之分。这样的任务谁能胜任呢?”

“现在没人会去那么仔细地检查代码了,” 由真说,“除了设计 AI 和验证 AI。而他们肯定也被植入了某种盲区,不然这样的问题早就被发现了。”

“这确实能完美解释佐仓杏子在 X-25 遭到的袭击。” 沙耶加说,“无人机被劫持,负责生产的工厂却查不出任何问题……我们之前还是太狭隘了。”

“是的。” 由真同意道。

她顿了一下,斟酌着她的下一句话。

“但话说回来,这样的事一直是焰负责的,” 她说,“而我敢赌上我的灵魂,这件事必定与她有关。”


西蒙娜早年的记忆平凡到几近痛苦,但是如此久远的往事她却记得格外清晰。

她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至少她曾经是这样认为的。与普通的朋友玩耍,享受普通的娱乐,甚至短暂地去普通的学校上学。

她的父母是科学家,当时她对这个职业的一知半解让她有一种隐约的骄傲感,甚至会向其他的小孩吹嘘这一点。其他的孩子感觉要更小、更慢,但是在她看来这很正常,她的老师也经常表扬她。毕竟,她的父母都很聪明,又怎么会不同呢?

她将手按在单向玻璃上,低头看着下方的虫洞实验。按照她的要求,她被隐藏了起来,现在她也在尽全力压制着自己灵魂宝石的魔力波动。她们还不知道她在这里。

带着些许伤感,她自嘲地笑了笑。此情此景,自己还是这样幼稚。

她意识到,自己最近想到父母的时候总是当作他们已经逝去。这并不对;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少争吵,不管他们对彼此的感情是多么淡薄,他们照样将她抚养长大。有趣地是,她一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他们,但是现在她却无比珍惜自己偶尔亲自去看望他们的机会。

毕竟,其他的交流方式都不安全。

她看着技术人员撤出下方的房间,情不自禁地感到一阵惶恐。她早就知道这个试验终有一天会进行,也确信自己在其中的作用,她们所有人在其中的作用。这按理来说已经是既成事实。

紧张只是人类的天性,她如此安慰自己。

她闭上了眼睛。是啊,人性……这些年来她可是不断地在领会这一点。她的太多姐妹都将自己全身心地投入到计划中,使之成为她们生命的全部,渴望成为完美的特工。她能够理解这种冲动,但她不禁怀疑或许这正是为什么她们没人能签订契约。

五岁的时候,她被告知了真相。关于 TCF 的现状,关于她父母在反制措施中的角色,关于她自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她们是一个秘密实验计划的一部分,目的在于验证能否设计一小群人类儿童,让他们使用基于替代版本 TCF 的植入物。只要定期让他们接受相应的魔法检查,理论上就能避免主流版本中存在的严重问题。

发起计划的团体选择对执政体严格保密——一个十分冒险的策略。他们想要回答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假使执政体遭到暗中渗透,它要如何才能解决自身的问题?答案便是魔法少女,以及确保整个组织无法掌控所有人的动向。

但是像这样的秘密计划总是缺人手的,因此需要一石二鸟。她和她的姐妹们拥有一段短暂而相对正常的童年,但她们的成长经过了远超执政体通常允许的加速。这样做对冲了风险:不仅能提供计划所需的成年人手,同时还保留了最终有人契约的可能性。毕竟,她们的基因是从一些历史上最强大的魔法少女们的基因组中精心组合出来的。

她敏锐地观察着实验,下方的两位魔法少女在重力室中释放着各自的魔法,丝毫没有意识到是谁帮她们取得了这次的新突破。实验很快就要完成,而西蒙娜也将收获她的工作成果,不管多么有限。

她知道自己记忆里的秘密已经被行会高层们进行了仔细地分析,她们会立刻做出相应的反应,同时她们也会疑惑为何一个本应专注于 TCF 的组织会了解关于建立稳定虫洞的信息,为何他们能对志筑良子的生活做出如此多的预测,以及他们能够从中得到什么?

她知道她们会困惑,因为她自己也同样困惑。她的人生伴随着只了解部分的真相。尽管她必须相信她所做的事情都是为了某项正义的事业,但她不能否认自己也曾对此有所怀疑。

不过当然,千岁由真现在连这一点也知道了。

这也是为什么良子对她如此重要的原因之一。不管发生什么,不论真相如何,是特别的,从各种方面都是。不管怎样,她至少可以将她作为自己最后的路标。

没过多久实验就结束了。一切顺利,正如预料的一样。

她从旁边的杯子中抿了一口酒。

该去参加派对了。


“别这样啦,良子!这么特别的场合,你就把醉酒控制关一下嘛。” 爱兰尼斯说。

良子微微耸肩,摇了摇头。

“别劝了,” 英理说,“她不想就是不想。”

两人互相怒目而视,良子在一旁抿了口酒以掩饰她的笑容。到了这个时候,她们的斗嘴已经成为一种仪式了,克莱丽丝确信她们之间有点什么。

“都一样的,” 亚纱美翻了翻白眼,“她对这种劝酒的抗拒可强了。我记得清清楚楚,有一次我们连续几个星期都在战斗模拟,终于有机会开个派对,她还是不肯关醉酒控制!”

良子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她庆幸自己还举着的酒杯挡住了嘴巴。不知道亚纱美是记错了,还是她说的是另一个派对,但良子记得那次开的是追悼会。连续几星期的炮火轰炸造成的精神创伤让她不想再用酒精削弱她的反应能力。

“这我可不信!” 英理说,“你不会想知道我们当初在模拟里都干了些什么。我跟你讲,当你相信自己随时可能丧命的时候,那些顾忌一下子都烟消云散了。”

良子再次做了个怪相,但她用不着搭话,陶主任救了她。

“姑娘们,她那是负责任的表现,” 他说,似乎是不经意加入了对话,“我不打算对你们指手画脚,但如果是我的女儿在那种情况,我也不会希望她们喝醉的。”

委婉地说,这评论有些尴尬。她们无声地注视了他一会儿,直到英理突然大笑起来。她意识到陶主任和英理都把醉酒控制调到了中等。

女神在上,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喝醉。她用念话对亚纱美说。

亚纱美只是再度翻了个白眼。

“你们的警卫训练模拟都是什么样的?” 陶主任走后,爱兰尼斯问英理道,“我听过很多黑井家族训练的传闻,非常激烈的那种。”

“嘛,黑井主母的确总喜欢说,你们都太心慈手软了。” 英理说,然后快速眨了眨眼。

“无意,呃,冒犯。但我们的训练确实……十分高强度。虽说我不知道志筑家族的是什么样。”

“我说你其实为啥在当平民警卫呢?我以为黑井家族都是先将魔法少女送去战场的。我不明白你怎么会来做保镖呢?”

“年幼的不会。我们有套系统的,年长的少女先替代……”

良子没有继续听讨论的内容,而是突然皱起了眉头。有哪里不对……

突然间,她明确意识到:这附近有个她不认识的魔法少女。

亚纱美最先注意到良子歪起头去看,然后她们一个个都停止了交谈。她们身处密闭的空间站中,所有魔法少女都是新来的,而克莱丽丝·凡·罗萨姆出现在这已经很意外了。

良子困惑地注视了一会瓦伦丁的后脑勺,然后才想起要看向她身后站立的女孩。

“女神啊。” 她说。

她推开两侧的技术人员,其他三位女孩紧跟在后。她径直走向乔安妮·瓦伦丁、克莱丽丝·凡·罗萨姆,以及西蒙娜·德尔·马戈。

“你在这干什么?!” 她走到跟前问道,目光紧紧盯着某人,大家都很清楚她指的是谁,“别告诉我你——”

她停了下来,震惊不已,然后意识到她的第二个问题没说清楚。

“上次听到你的消息时,你说你已经回阿根廷了,” 她重新说,话中隐含着疑问,“说你父母那边有事。”

“我以为我没有潜质,” 西蒙娜看着她的眼睛说,“但看起来世事无常。我想我只是对生活感到不满吧。”

不要轻信她的一面之词,良子的战术电脑罕见地插话道,别忘了那个神启。

克莱丽丝给良子回放了那段记忆,西蒙娜在水箱中醒来,以及在入学第一天看向良子。她又想起西蒙娜如何融入良子的朋友圈,得益于千秋对新来转学生的热情帮助。

但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良子想,感觉世界又开始天旋地转。

她一直在避免想到西蒙娜,这么多分心的事也让逃避十分简单。况且,如果西蒙娜真的参与了围绕她的阴谋,隐含的结论令她十分不安,因此她干脆就……不去想。

现在不简单了…… 克莱丽丝完美地说出了良子的想法。

“啊对,这位西蒙娜小姐与一个研究前沿虫洞理论的研究所有联系,” 瓦伦丁说,一只手含糊地挥向西蒙娜的方向,“我想我不需要进一步介绍了,听说你们俩在学校里认识。这世界可真小。也说不定只是见泷原比较特殊。”

似乎意识到了紧张的氛围,她诙谐的介绍中带着一丝不安的抖动。凡・罗萨姆只是静静地观察着良子,表情难以捉摸。

“太神奇了,” 亚纱美说,听上去真的很惊奇,“你是怎么正好研究一样的东西的?”

有什么不对吗?她问良子,你刚刚好像走了神。

等会告诉你。良子回答。

“我想要有所作为,” 西蒙娜耸耸肩,微笑着说,“看来最后就变成了这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送我来这,但我猜他们觉得我想见到我的朋友吧。我当然也没有意见。”

这样,我们得立刻跟凡・罗萨姆谈谈,良子的战术电脑说,她本人在这里,而且她既有影响力,又会立刻相信你的神启,应该能迅速得到我们需要的答案。现在这种情况,我不想和西蒙娜一起呆在这个小小的空间站上。

良子正想点头,然后在最后一刻阻止了自己。把西蒙娜当作威胁与疑惧的对象,这让她有点不舒服,但她不能责难克莱丽丝合理的防范措施。她们已经遇到过一次可疑的实验室事故了。

“唔,很高兴再见到你。” 她抿着酒说,掩饰些许尴尬。

“所以你应该看见了之前的表演吧?” 亚纱美探向前问道,“很酷吧?我还以为我做不到呢。”

西蒙娜停了下来,似乎困惑了片刻。

“我觉得挺棒的,” 克莱丽丝・凡・罗萨姆微笑着打破了寂静,“了不起的成就。”

西蒙娜张开嘴想要说话。

“对了,介意我们单独聊聊吗?” 良子赶紧抓住空挡问道,“我想讨论一下俄耳甫斯的那个虫洞稳定器,但这有点,你知道 ……”

她打了个含糊不清的手势,知道其他人会明白她的意思。

机密。

“可以啊,” 克莱丽丝耸了耸肩说,“让我拿点吃的。”

她们离开时,良子感到了背后亚纱美的目光。她多半没有瞒过女友。

相当圆滑的谎言呢。另一个克莱丽丝说,佩服佩服。

最近练习的机会可不少。良子讽刺地回答。

克莱丽丝带她走到点心桌前停下,拿起一杯葡萄酒和一盘小吃。

良子还没想好要拿什么,便看到面前有一盘……看起来像西兰花茎?但又太长、太像肉类了。

C2 Ambigolimax Fractus” ,克莱丽丝干脆地说,“引进自萨姆萨拉。挺贵的,你应该试试。尤其考虑到你有军用植入物,生着吃味道棒极了。”

克莱丽丝微笑着靠向良子,目光如此热切,让她只好抓起……一条咬了一口。

吃起来像……高档生鱼片,她吃过一次的那种,但带有一种细腻、柔滑的口感。确实是——

“棒极了。” 她说。

“是吧?”

“究竟是什么?”

克莱丽丝似乎做了个怪相,一只手比划了一下。

“其实是长着西兰花头的蛞蝓。” 她说,“我一般事后才告诉别人。当地美食。头部的叶状结构相当有意思。分形的神经结构。外星生物学家爱死它们了。你……不会想知道这玩意吃的是什么。”

良子做了个手势,然后用筷子再夹了几条。

“你不会想知道在战斗模拟里吃了什么。” 她说。

克莱丽丝轻轻笑了,刘海垂到脸上。

“很高兴看到你开朗多了,” 她说,“我们去外面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吧。”

你打算告诉她那个笑话是我给你的么?良子的战术电脑问道。

当然不会。良子回答。

她们一起离开娱乐区,引来了陶主任好奇的目光。他正若有所思地嚼着一条蛞蝓。

所以到底是怎么了?没等她们走出门口,克莱丽丝就问道,我不觉得虫洞稳定器我还有啥可以告诉你的,毕竟你都知道了。

我真的这么容易被看穿吗?良子问道。她以为至少是个说得过去的借口呢,哪怕对克莱丽丝来说。她可得加把劲了。

嘛,很容易,尤其是配合一点读心的话。抱歉,但这个情况我认为有必要这样做。

良子眨了眨眼。她完全没注意到。她对此并不惊讶,只是有些……不安。

情况?她问,你是指?

“西蒙娜的情况我也知道一点。我被告知她要来这里,我们要盯着她,但不要声张。也算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吧。况且你的反应确实有些明显了。”

良子靠在走廊的墙上,庆幸她没有当场用念话询问克莱丽丝,不然同时跟西蒙娜说话恐怕会绷不住脸的。

你也读出了我要问你什么问题吗?她问。

嗯,克莱丽丝说,不过不知道详情,只知道跟神启有关。你还是自己告诉我吧。

良子做了个鬼脸,紧张地啃着另一条蛞蝓。

她尽可能简要地告诉了克莱丽丝关于西蒙娜的神启,似乎暗示着她出生于培养箱,并且好像最一开始就对她有所企图。说话时她意识到,除此之外好像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开始担心她是不是过度解读了。

有意思,克莱丽丝说,我不觉得你是在过度解读。女神偶尔会在神启里加入无关内容,但通常不是无缘无故的。你说的这个肯定有深意。

克莱丽丝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着什么。

听说她要来的时候,我被告知她同意让她们检查自己的记忆,克莱丽丝说,肯定还有很多没告诉我,但我知道她与什么秘密组织有关,并且她没有恶意。目前为止从我对她的读心来看这应该是真的,不过她对读心的防御出乎意料的好。对于她这样的人,这一点十分可疑。

所以她确实是在进行什么秘密计划,良子说,摇了摇头。

是的,克莱丽丝说,我没有追问详情,他们也没告诉我什么,只说要盯着她一点。

良子闭上眼睛思考了片刻。考虑到她们的过去,还有与虫洞实验的关联,西蒙娜这个情况显然是直接影响到她的。但所有人都选择瞒着她。

不好意思,我得说,这实在是太…… 良子说道。

太扯淡了,没错,克莱丽丝接过话头,又大口灌下一口酒,** 你还是太过文雅了,直接说出来就好。我也觉得他们这样对你实在不公平。你来找我是正确的选择。**

克莱丽丝举起手中喝尽的玻璃杯,在墙板发出的柔光中端详了片刻。

我马上就去要求他们提供更多的信息,她说,不过我也保证不了什么。他们似乎很紧张,而且不仅是对于西蒙娜。不管怎样,我可以保证她对你没有恶意。

你怎么能确定?良子问。

克莱丽丝深吸了一口气,犹豫了一下。

她爱上你了。另一位克莱丽丝说。

正是这样,克莱丽丝确认道,毫不迟疑地接上战术电脑的话,不管她接受过什么抵抗读心的训练,这一点仍然显而易见。我想你们以前认识?

良子眨了眨眼,移开了视线,感到有些……尴尬?困惑?

你早就知道?她问她的战术电脑。

嘛,是的。我会在休息时间复查你的记忆。她的情况符合我的模型。之所以没跟你提过是因为,嘛,之前涉及不到。我以为不会再见到她了。现在显然是涉及到了。

良子能回想起至少一种情况中她想要这样的提醒,但她没有追究。她能猜到克莱丽丝的理由:以前确实是涉及不到,突然提出来只会徒增烦扰。

但那一次,和亚纱美的时候……

“我知道了这个又该怎么办?” 她说出声来,恼怒地扬起双手,“我不是怪你,只是这……啊,我都不知道。”

你想怎么做取决于你。克莱丽丝说,漫不经心地摇晃着手上的杯子,你已经有女朋友了,我的建议是维护这段感情。但最终决定权仍然在你身上。

这样的态度出自可以说是最年长的人类口中,良子感到颇为奇怪。

嘛,不论结果如何,独立自主地做出选择是成长的一部分,克莱丽丝耸了耸肩,** 询问建议很正常,但你和亚纱美还有西蒙娜是你们自己的事。至少情感方面是这样。至于剩下的嘛……**

她顿了一会,一根手指轻敲着玻璃杯。

我很好奇他们为什么愿意让她来这里,她说,** 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情况,所以为什么要准许呢?心理卫生部通常是不会允许这种事的。她对他们究竟有什么好处?**

‘他们’是谁?良子的战术电脑不快地问道,说出了良子的感受,** 我知道你能听见我。**

相信我,我也很想告诉你,但我被告知这个信息我绝对不能说出去。克莱丽丝说,一般我是不会在意这么多的,但他们似乎十分担忧。我有必要尊重他们的意见。

她停下来想了想。

西蒙娜说的是真的,关于她有虫洞实验的情报。我被告知是她组织提供的。但哪个组织会拥有这样的情报?以及为什么我们要信任他们?谜团太多了。

她再次耸了耸肩。

我们回去吧,跟她谈谈应该能了解到更多。我的提问已经发回地球了,接下来就看会不会得到解答。


“她就是那种,特别冷淡,你明白吗?我是说,我理解她不想被人崇拜,但我还是很烦她不和我们多交流一点。她多透露点有关情况会死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很享受通过蝴蝶效应摆布一切呢。”

麻希发出含糊的同意声,看着正在抱怨的杏子。这位老祖宗正夸张地比着手势,她的头靠在麻希旁边的枕头上,或者更准确地说,靠在那有时看起来无穷无尽的华丽长发上。杏子一直拒绝将其换成更现代的、高科技的头发,麻希觉得这是个好主意——这么长的可活动头发会非常可怕,在各种意义上。

她懒散地用手穿过杏子的长发,翻过身把自己的脸埋在其中。质感非常柔软,她知道杏子现在只是把她当成一个树洞——像现在这样杏子想要谈及女神时她所能说的不多,每次差不多都是这个样子。

她注意到杏子停止了抱怨,想着她是否要开始对她动手动脚。

她确实这样做了一点点,把手隔着毯子放在了某个稍微有点工口的位置上,比其他任何举动都更具亲密暗示。

“有些大事正在发生,” 杏子说道,这次语调更加安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各种各样的人——唔,人、魔法少女、组织、女神——所有人都在行动。那些平时乖乖坐好看着世界流逝的人。我甚至不知道他们在进行哪种博弈,但是负责任的做法就是把我自己也押进去。我曾经很享受这种事情,但是我了,麻希。我现在能体会到待在家里不管闲事的吸引力。我很担心。”

麻希静静地躺了一会,借着杏子的头发来掩盖自己的惊讶。杏子讨厌承认自己老了,除非在某些尖酸的旁敲侧击下。而且不论是什么让杏子担心的都让麻希担心。她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你不喜欢乖乖坐好,” 麻希抬起头说,“除非是某些特殊姿势。”

杏子低声笑了,尽管看起来有一点勉强。

“你应该感到羞耻,” 她说,“那是个糟糕的玩笑。”

“拜托,为什么我该对这个感到害羞而不是……”

她对着房间比了个含糊的手势,周围是胡乱放着的衣服,还有几幅她为这趟旅途带来的画作。杏子说她其实相当喜欢欣赏她的作品……听起来完全就像是那种你会为恋人编造的甜言蜜语,但麻希不会去纠结这个。

“这没什么好害羞的,” 杏子说,坐起身来任由毯子从身前滑下,“你的教主如是说。不过认真的,我知道你在试图分散我的注意力。”

麻希想说些安慰且明确的话,比如对女神保持信心、或者麻希会在身边支持她,但是这些都只是……陈词滥调。杏子知道这些,这样做没什么意义。

不,她需要想点别的,杏子能真正听进去的话。

“我之所以试着让你分心是因为你现在正变得一成不变,” 麻希说,“自从你经历过那次神启,你就一直处在某种,我不知道,忧郁的状态。你只是在到处抱怨和操心,还有说着你有多老了之类的。这一点都不像你。”

杏子似乎逐渐陷入静止,她张开嘴要说些什么,然后抬起手仿佛要打断,但是没有做手势便又把手放下了,在麻希说话时一直看着它。

“你想要我说什么?” 她低着头问道,“我的确老了,尽管我一直在逃避这个事实。时间终会追上我们。无论多少段忘年恋都改变不了这一点。说实话,我们更像是忘世纪恋。”

麻希为这突如其来的哀伤和直言不讳的诚实吃了一惊。当然,她早有预感,她们之间关系的本质是什么。每段关系都是某种互利的交换。她植入物中所有的指南都是这么说的。但是听到它被这样说出来……

“不,我不是在吐露心声,” 杏子用指节敲着床垫,“不完全是。那些阴谋诡计并不是压在我心头的全部内容。我不和任何一个女孩在一起太久是有原因的。终有一天它就不是全新的了,不再让我感到年轻,反而提醒着我失去的一切。”

麻希闭上眼睛,感到一阵恶心。

她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平等,这是个不争的事实。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了。她当然听说过有关杏子的那些传言。她们会在一起一段时间,杏子会让她度过一段美好时光,而她则会让这位老祖宗重感年轻。她曾经是这样理解的,她也觉得这没问题。作为一名想在上战场之前多体验体验生活的年轻艺术家,这看似非常合理,显然比她能得到的其他选择都要好。

从某个时刻开始——缓慢地、几乎不可察觉地——那改变了。她们的感情改变了。杏子开始变得充满控制欲。她忍下了这一点,期待着事情是否会变得与以往不同。然后,她们就吵了那一架。

她咬着嘴唇,希望头脑中的电脑能给予她答案。她大可读完世界上所有的指南,但其中没有一本能告诉她答案,告诉她对一个比她年长这么多的人该说些什么。而这个人此刻正表现出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脆弱。

但是或许那就是答案。

“那就告诉我,你失去了什么,” 她说,向前伸出手,从背后抱住杏子,“也许我能帮你把它找回来。”

杏子的长发沿后背倾泻而下。一时间她们就这样坐着,安静的呼吸声提醒着,无论如何,她们依旧是人类。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杏子说,轻轻摇了摇头,“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事情会好不少。但是不如先点点儿吃的然后我们聊一聊这个?我快饿死了。”

麻希点了点头。


“所以,你怎么看?” 娜迪亚问道。

“嗯?” 玛丽安抬起头,透过酒杯向另一位女士看去。娜迪亚为她点了一杯蒸馏酒,据说是什么当地特产,但是坦白讲,玛丽安并不在乎它到底是什么。

你知道,神启之类的东西,娜迪亚切换到念话说,你没参加,但是我知道麻美告诉你了。

玛丽安仔细端详了一下房间四周,寻找可能窃听的读心者。然而酒吧基本上是空的,在下午这个时间这并不奇怪。几个当地妇女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讲着笑话,酒保对她扬起了眉毛,除此之外酒吧里再没有其他东西。

我就猜到会是这个,玛丽安说,她指的是娜迪亚邀请她来酒吧原因,我不觉得我比其他人有更深刻的见解。

娜迪亚笑着翻了个白眼。

并不只是为了这个,我自己也想喝一杯。我只是想找个话题,况且我确实很好奇。

玛丽安回答前先喝了口酒,细细品味酒精滑过喉咙时的灼烧感。她通常更喜欢葡萄酒,但是烈酒也有它们的魅力,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

实话实说,作为一名分析人员,我更在意的是哪些没有被提及的部分,她说,许多细节之处都值得深究。为什么米沙会觉得她需要从其他途径寻求帮助?她很可能在行会内部寻求过帮助,但是没能成功。那为什么我们找不到任何有关记录?没错,我们已经调查过了。

娜迪亚发出一个念头示意她继续,玛丽安轻轻地耸了耸肩。

当然,这个问题同样适用于焰,而且更令人担忧。她看起来不像是疯了或者精神状态不正常之类的。她看起来很理性,而且不管她到底做了什么,都足以说服米莎自愿接受记忆抹除。既然这样那她又为什么会想要隐藏起来?

她又喝了一大口酒,随即发现杯子已经见底。她把它放到一边。

但是最为关键的问题还是与神启有关。我在今天之前对它知之甚少,了解之后我对它依然没有多少好感。看起来所有参与的人都相信有某种力量在冥冥之中引导着一切,不管那是魔法少女的女神,‘人类集体意识’,还是诸如此类的迷信。问题在于,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十分怀疑这个存在的目的了。为什么要把一切搞的迷雾重重?为什么不直接把所有事情告诉我们?

迷信?娜迪亚歪着头问道,这么说你不是希望教的信徒?

玛丽安坦率地摇了摇头。

不,我不是。

对话在这停滞了一会,两人似乎都在思考。娜迪亚默默用牙签戳起一根香肠。

如果这个话题让你困扰的话我很抱歉,娜迪亚说,只是……朱丽叶不怎么提起她的家庭。我只是想找个话题。

玛丽安向后靠在凳子上,双臂伸向天花板。

“不,不用道歉,这并不是你的错。只是,这件事依然让我感到心痛。我只是有点意外你提起这个。”

一时间娜迪亚低头看向自己的食物,斟酌着该说什么。

“虽然我知道这是你的私事,不过你好像不喜欢教会?或是不喜欢你女儿参与其中?因为……你看起来有些困扰。”

“对,我不喜欢,” 玛丽安说着,把脸埋进双手之中,“我怎么会喜欢?那是她上前线的首要原因,尽管我说过让她不要去。我告诉她也许冲锋陷阵能带来满足感,但那不是发挥她天赋的最好方式。在战场之外她可以做出更大贡献。她却说她被告知这至关重要。谁告诉她的?一位魔法神祇。”

她在说这番话时愤怒地挥舞着手臂,放下来的时候差点带倒了一个杯子。酒保很识相地消失在了后面的房间。

“她的确起了重要作用,不是吗?” 玛丽安说道,“但她非得为此搭上自己的命吗?”

一时间娜迪亚以为她要哭了,但她没有,只是盯着自己的酒。

她小心地等了一会。

“我很抱歉,” 她说,“我知道我在葬礼上说过,只是……这是该说的话。”

玛丽安摇了摇头。

“现在提起来这个可能没什么关联,但是最近我一直记着这件事。你在这里恰好提醒了我。因为我有足够的权限,所以她曾和我讲过你们的故事。她说作为队伍中最年长的一位,你就像是团队的妈妈。”

“她从没当面和我说过,” 娜迪亚轻笑着说,“但是某种意义上确实是这样。我的确是最老的。我有几个女儿和米莎差不多大,失去团队中任何一位都像失去我自己的孩子一样痛苦,然而我很少谈起这个。”

尽管她谨慎地选择了措辞,这依然是一段危险的发言。她担心玛丽安会拒绝接受这种如此明显的同情。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听长辈谈论如何面对悲剧。有些人会将其视为一种轻视。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难想象你也有自己的孩子,” 玛丽安说,“我从朱丽叶那里得到的印象一直是你一生都在组织当中。现在回想起来,这确实没什么道理。”

她倾过身来,若有所思地看着娜迪亚。

“我想我可能会愿意听听一个不是我心理卫生部医生的话。所以告诉我,这种痛楚最终会消失吗?”

“不会彻底消失,” 娜迪亚不假思索地说道,“你只会感到越来越麻木。有时你会感到被它侵蚀吞噬。我理解为什么像巴麻美那样的老祖宗从来不敢与人交往。不然的话,你怎能坚持那么长时间呢?”

“你可以把抚养权交给别人,或者要很多孩子使它变得不那么刺痛,” 玛丽安说道,“有些主母就是这样做的。我总觉得这样太冷血了一点。”

“看她们的样子,到了那种年纪保持人性甚至都是一种困难。不过我自己有点怀疑——这一定取决于个体自身。我差不多到了她们一半的年纪,但我并没有感觉到已经穷尽了一半的生命。离那还远着呢。而且就算你已经经历过一切,我发现通过你的子女、曾子女们重新再体验一次也能够带来新鲜感。”

她看到玛丽安表情稍微扭曲了一下。她考虑着自己要说的话:关于人生有多漫长,如果她遇到其他配偶后还可以有孩子,其他的老生常谈,但是觉得它们都有所欠缺。

“听着,我知道我说的话大多都没什么帮助。我能做的只有保证,如果你想找个人聊聊,你可以来找我。尽管这听起来很像陈词滥调,但它是发自内心的。”

“有时候这些陈词滥调就足够了,” 玛丽安说道,微微耸肩,“谢谢你。而且你也知道,老祖宗们往往看起来状态稳定良好,像一颗老橡树或什么似的,但是很少有人真的是那样。总会有某种问题。”

娜迪亚喝到一半停了下来,把杯子放回桌上。

这是在说麻美さん吗?她用念话问道,用着麻美日常的称呼。

玛丽安还没来得及回答,她们就都收到提醒说麻美、麻希和杏子快要到了,让她们有必要的话清空周围的位置。

“我请她们来的。” 娜迪亚向着惊讶的玛丽安耸耸肩,“我是说,原本的计划就是为我们找个见面的地方,对吧?那这里为什么不行呢?”

玛丽安转身重新面向吧台,酒保已经回到了原位,装作正在擦拭玻璃杯。

“我想这也算是合理吧,但是接下来的计划呢?我们就干坐在这里喝酒?”

“我们这里有全套的合成器功能,” 酒保说道,热切地看着她们,“不过如果你们是地球来的话我就不推荐了。我们这里有各种本地特色饮食和一个还不错的油炸锅。任何本地的油炸食品都是很好的选择。你们可以试试我们的炸咖喱。”

娜迪亚,这辈子已经见过太多的酒吧食物,对此反响平平。

“只管上你觉得我们会喜欢的菜就行了,” 娜迪亚说,“都算在我的账上。”

酒保点点头,快步离开。他看起来很擅长他的工作,娜迪亚想,就是有一点贪财。这种情况她在长年的殖民地生活中已经屡见不鲜。

“计划就是,我们要玩个痛快。” 娜迪亚用一根手指指着桌子,像是在讨论一个作战计划,“我们要吃垃圾食品,喝酒喝到醉,让佐仓さん把她那些小故事全讲出来,把其他无关的都忘掉,OK?就算有了孩子,你也得记住怎么生活,尤其在这个时代这种年纪,否则你迟早会撑不住的。”

玛丽安摇摇头,一时间娜迪亚担心自己冒犯到她了。

“我不确定自己想要看到麻美さん喝醉的样子,或是听别人的感情故事。”

她瞥了一眼另外一桌的聚会,那里还在低声聊天。她们很快就会知道是谁要来了。

不一会其他女孩们就到了,杏子四处打量着缺乏顾客的房间,仿佛不确定该感到高兴还是失望。她们都带着全息面部伪装,尽管她觉得这起不到多大作用——任何人看到两个长得特别像麻美和杏子的人走在街上都能够把她们联系起来,尽管她觉得麻希能把跟踪者处理掉。

然而她们并没有被记者跟踪,于是她们径直坐在角落中的位置上,消去了脸上的伪装。

“我好久没做过类似的事了,” 麻美说道,听起来有点担心,“我想这终究是个假期,尽管我觉得我应该在游览参观之类的。如果我真有这个心思的话,在地球上也能够去酒吧。”

她的声音引起了隔壁桌明显的惊呼,那群人都看了过来。

“你可以回头再去,” 杏子说,“没有规定说你不能和朋友一起放松享受假期。”

“我想这也算有道理。” 麻美笑着说。她微笑的样子不知为何让玛丽安感到有些……古怪。她所熟悉的麻美和这趟旅途中见到的实在是相差甚远。

“你点了什么吃的吗?” 杏子以她著名的单线程思维问道,“我快饿死了!”

“我点好了。” 娜迪亚说,看见麻希在后面翻了个白眼。看着娜迪亚,玛丽安感到她显然是误会了麻希和杏子的关系,但或许没必要现在专门澄清。

仿佛是照应着娜迪亚的话一样,酒保端着几盘食物重新出现。当看到新来的客人时他瞬间瞪大了眼睛。

“啊呀!要是早知道是您几位要来,我就通知大厨特别准备了。” 他说道。尽管心情激动,但还是尽力把食物放在了吧台上。

“没有必要,” 麻美用她一种标志性笑容回答道,“看起来很好吃。”

“谢谢。” 酒保说道,随即返回了厨房。

“这个地方肯定经营的不太好,他们连服务无人机都买不起,” 杏子说着,立马抓起一块食物,“那个可怜人差点弄掉东西。”

“他只是为了省钱而已,这里是殖民地。” 娜迪亚说。

“而且我想这时代你也伤不到自己了,” 杏子补充道,猛地咬了一口自己的食物,“天啊,这真不像是我会说的话。等等,这真的是咖喱吗?”

麻美轻轻地笑了,笑声如同银铃。

“来吧,让我们点两杯酒,” 她说,“来这里不消费一点很失礼的。”

玛丽安拿起一块热气腾腾的……鱼,小心翼翼地小口吃着。即使是巴麻美偶尔也能够放松一下,她想。或许每个人在朋友身边都显得不一样吧。

她看到麻希也学着杏子的吃法猛咬了一口,结果被烫的差点丢下食物。

“你还会在这边待多久?” 玛丽安问麻美,“这次休息看起来确实对你的精神很有帮助。”

就像它早该有的那样。她在心里补充道。

麻美眉头微蹙。

“真的吗?” 她问道,“我之前一直没找到机会休息……但是很高兴听你这么说。说实话,我自己也不太确定该什么时候回去。日程表上还有两周的空闲,但是也快到……快到我觉得该走的时候了。”

最后那句话中带着一点犹豫,玛丽安感觉到她在隐藏些什么。

她看见杏子给了麻美一个眼神。

“别想那些回去工作之类的扫兴事情了,” 杏子说,“我们到这里是来找乐子的,来吹水聊天的。工作什么的顺其自然就行,至少暂时没问题啦。”

在玛丽安看来这种表达方式稍微有点奇特。

杏子倾过身子,向着她和娜迪亚。

“唔,除开这种场合我不常有机会和你们聊天。最近过得还好吗?孩子们的情况,呃,怎么样?”

杏子在最后一个问题上犹豫了一下,明显太晚才想起来朱丽叶的事,结果只好勉强把头转向娜迪亚,示意这个问题是问她的。玛丽安并不介意这一点,杏子之前已经表现过礼貌的一面了。而且说真的,她也有点厌倦一直被别人当成是玻璃娃娃,尤其在自己已经经历那么多之后。

不过她忍不住想,麻美绝对不会犯那样的错误。

“都挺好的。” 娜迪亚说,“瓦西里在休假,好不容易战斗有个间歇。你知道的,幼发拉底前线。埃琳娜在和孙子孙女们一起度假。这是最小的几个,所以我关注她们的时间比较多。其他人我最近就没见过了。”

杏子点点头,然后她们坐在那里默默地吃了一会。

“我不喜欢这样的氛围,” 过了一会她说,“我们花太多精力去考虑过去和未来了,而不是活在现在这一刻。珍惜当下,及时行乐的精神去哪了?”

出乎她意料地,竟然是麻美最先出声回答。

她耸了耸肩膀。

“那是说给那些比我们年轻许多的人听的,” 她说,“对于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来说,过去既是现在,同时也是未来。它们都或多或少纠缠在一起了。那种及时行乐的观点更适合像岸田さん这样的年轻人。”

杏子做了个鬼脸。

“好吧,只是我刚刚发现,玛丽安一直坐在这里看着我们,仿佛我们是,唔,幽灵之类的东西从她身边飘过。她还没到那种年纪呢,远远没到。我知道你失去了很多,但在座的谁没失去过什么呢?你总不能一直坐在那抹眼泪。”

玛丽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了一跳。她把目光转向房间,不敢直视杏子。

“那个,生活总归得继续吧,我想。” 她说。

杏子微微偏过头,接着又摇了摇头。

“我完全不擅长这个,但是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想说什么。你大概也从别人那听过类似的话。没人能告诉你该如何生活,但是……”

她一只手做了个模糊的手势,接着咬了口某种像是炸蘑菇的东西。

麻美脸上浮现出痛苦的神情,但是很快换上了礼貌的笑容。

“的确,你说的没错,我们都失去过什么。但是我们大多都要年迈许多。你得到某种年纪才会有相应的承受能力。”

在她们身后,麻希弄出了某种奇怪的声响,仿佛是她想清清喉咙但是半路改了主意。

“啊,那个,我不确定我有没有失去过什么重要的东西,” 她说,“但是我不觉得坐在这里喝闷酒对我们有什么益处。我们应该做点别的、更有趣的事,你们觉得呢?”

她顿了一下。

“你们想去跳舞吗?” 她问。

“跳舞。” 杏子用诡异的腔调重复道。

“没错。这一片应该有许多不错的俱乐部。那个,即便在这个点,它们大概也会挺好玩的。”

娜迪亚摊了摊手。

“我喜欢跳舞,尽管通常都是和男人一起跳。我们得多来点酒精活跃一下气氛。”

于是她们陷入到一个常见的社交困境,关于接下来的计划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想法,但是又怕说出来会冒犯到其他人。年轻一代通常会让植入物来做决定,但是这种做法从没在其他年龄层中流行过。所有到一定年纪的人都知道正确的做法是什么——需要有一个人站出来为大家做决定。但是对于她们而言,谁才是这个人呢?

“那就来吧。” 麻美说,装作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杏子不安地动了动,一副不情愿的样子。

“说真的,” 麻美一边喝酒一边说,“几个世纪以来我都没有做过类似的事了,而且我也知道有谁会想尝试一下。”

她含糊地指了指自己的躯干,机械娘所在的地方。尽管这个手势有点奇怪,但是在场的女孩们都清楚麻美的意思——即使是娜迪亚,在参加过远见会的通灵仪式后,现在也知道了机械娘的存在。

“如果你们想找个跳舞的地方的话,这条街上有座金色自由礼堂,” 酒保重新出现在吧台前,“把这些食物都留在这有点可惜,但是或许你们可以把它们打包带走?我们这里有打包盒。”

“没必要,” 杏子赶在其他人插话之前说,“也没剩多少嘛。”

她抓起叉子用力串起两块食物,似乎想用这种方式来证明她的主张。

“那个地方有点复古,” 酒保说,优雅地擦着玻璃杯,“但是实话实说,没有冒犯你们的意思,那里应该挺适合你们这样的人。它是,呃,22世纪新古典复兴风格?你们可以去看一下。”

“我有好久没好好跳过华尔兹了,” 麻美说,“我想我可能都有点生疏了。”

玛丽安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脸上的笑容,看着其他人闲聊。她们没有给她反对的机会,当然她也不想反对,只不过她对跳舞这个提议还是有所保留。除非是为了执行某些监视任务,否则……嗯,跳舞这种活动并不适合她。


一个小时之后,她就扶在了椅子上,与其说是身体上劳累不如说是精神上疲惫不堪。

“啊,你该看看她当年的样子,” 杏子说,她正用吸管和麻希共享着一杯情侣鸡尾酒,“可不要小看麻美,她的精力是用不完的,起码曾经是。当她说很久以前的时候可不是在开玩笑。”

玛丽安似乎在杏子最后那句话中察觉到一丝犹豫,但随即挥去了这种感觉。老祖宗们都有漫长的过往。

“你们两个呢?” 她问,“还继续跳舞吗?”

杏子和麻希一同转身看着娜迪亚和麻美走向舞池,正在伴奏的是一首在麻美年轻时就很古老的曲子。

“免了吧,这个真的不适合我,” 杏子说,“跳舞对我们而言通常是其他事情的前奏。”

她的话过于简略,以至于玛丽安花了点工夫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麻希翻了个白眼。

“她跳舞的目的是让她的舞伴难堪。” 她讥讽道,“然后她们就会变得害羞又慌乱。显得挺可爱的,我想,但是你逐渐就习惯了。我们可以一会再做这个,好吗?”

“你真的被我带坏了。” 杏子说。

“那是当然。”

玛丽安终于坐了下来,喝了一大口她留在桌上的酒。

“你准备对这里的某位时髦绅士下手吗?” 杏子朝着房间四周比了个手势,向着那些衣冠楚楚的当地人。他们正不加掩饰地盯着麻美和娜迪亚。

“现在就免了吧,” 她说,“我可不想再通过这种方式被别人注意。”

她又抿了一口酒,回想起刚才同麻美跳的舞。过程远比她所愿意承认的要有趣。尽管声称自己已经几个世纪没练习过,麻美也毫无疑问比她前夫要跳的更好。但是不知为何,她的舞步似乎有些……太过热情,而且麻美貌似很快就忘乎所以了。尽管玛丽安一开始设法避开了某些过于亲密的动作,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陷入到热情的拥抱当中,程度足以使那些有特殊倾向的女孩子满脸通红。几乎让她认为麻美想追求她了,只不过她知道事情当然并非如此。

“她只是有太多事情要处理,” 杏子用余光瞟着玛丽安,“她需要这次休息。”

她不知道该作何回复,所以干脆保持沉默,只是静静地看着。

两位舞者完成了最后的动作,短暂保持收尾的姿势接受着欢呼掌声。

出乎她意料地,两人就此离开了舞池,走向她们所在的桌子。

她把自己的椅子挪到一旁为她们腾出一点空间。

“好吧,还挺有趣的,” 娜迪亚从服务无人机上拿起一杯酒,“你跳的几乎和我第三任丈夫一样好,可惜他是一头猪。”

“这算是侮辱了哦。” 麻美说。

她喝了一大口粉红色的酒精饮料,接着看了一眼娜迪亚。她们的表现明显是在进行着念话。

“我太忙了,” 麻美出声地说,“没有这个时间。现在没有,最近也不会有。”

“想要等到你不忙的时候,恐怕得下辈子了。” 娜迪亚说。

“是是。” 麻美说,微微耸肩。

一时间她的目光偏向一旁,刚开始玛丽安还以为她在思考该如何回应。

但是麻美保持这个动作的时间未免太长了,同时玛丽安注意到杏子也被什么东西分散了注意力。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她意识到。

“请原谅,” 麻美没有想去掩盖这明显的事实,“我们得出去一会。”

“我好奇发生什么了?” 麻美和杏子两个人刚出房间麻希就问道。

“谁知道呢?” 娜迪亚摊摊手,“我们都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但是好像没有任何人想告诉娜迪亚任何事。我知道一点机密的唯一原因是我曾经和米莎走得很近。”

娜迪亚给了她们一点时间来猜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认真的,借此机会灌了一大口啤酒。

“嘛,当然也有我自己的问题。如果有想过投身阴影的话,我早就加入她们了,或者起码进入政界。但这不是我的作风。你们也看到麻美平时有多焦虑。我只在涉及自己周围时才会关心类似的事。”

玛丽安用手指敲着桌子。那正是她曾经选择的生活,但是她现在知道的并不比另外两人更多。她只能寄希望于之后麻美会告诉她有关情况。许多人对这一行所没搞明白——秘密情报也是要分层的。

“有道理,” 麻希耸耸肩,“说到秘密,你想告诉我们麻美刚才是什么情况吗?她是在和你调情还是怎么?老实说,我没觉得她是那种人?”

她把这个问题抛向了娜迪亚,而非玛丽安。

玛丽安眨了眨眼,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她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但是这的确符合情况。只是……这不像麻美,就像麻希说的那样。

麻希顿了一下,看起来有点尴尬,似乎是担心自己这样议论一位行会高层是否太随便了些。

“就是,你懂的,很难想象她会做出那种事。”

“如果你真想在感情上有所进展的话,每个人都得在某些时候和别人调调情,” 娜迪亚又喝了一大口酒,“但不是,刚才不是那样。我其实真的建议,既然她这么喜欢这个,不妨试着去多‘搭讪’一下别人。可能对她缓解压力有帮助呢。”

“她的确面临着许多压力,” 玛丽安轻轻摇头,“最近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太多了,她来休假不是没有原因的。”

她没有把话说完,尽管还有很多的想讲,关于她怀疑麻美到底发生了什么,特别是精神上。从玛丽安那几次为数不多能窥见她内心所想的情况来看,她感觉……变了个人。就像是她曾见过的那些案例,但是……她难以相信,这不可能发生在麻美身上。

但是她知道,自己的沉默和肢体语言就足以说明这些。过了一会,娜迪亚猛地点点头。

“我并不意外。对于像她这样的女人——我刚才也说过我就没办法领导别人。没有人能扛得起那样的压力。你得花很大的代价来应对它。嗯。”

她们都等着娜迪亚继续,但是她什么也没再说,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嗯?” 麻希打破沉默。

“哦,我有一些人脉很广的朋友擅长牵红线,” 娜迪亚说,“个人信息保护良好之类的。我想我可以问问她们。”

“女神啊,” 麻希翻了个白眼,夸张地倒在桌子上,“你难道是——”

她停了下来,显然是在心里把话说完了。娜迪亚笑了。

“一个爱多管闲事的老妈妈,没错。别忘了我有多老。”

她又喝了一大口酒,然后看着几乎空了的杯子,想着要不要再来一杯。

“她们出去的够久的。” 她说。

仿佛是特意针对她,麻美和杏子再次出现在门口,杏子摇着头像是在否定什么。

好几个能用来破冰的笑话浮现在脑海当中,但是玛丽安转念一想还是决定保持沉默。于是两人落座时场面有一点小尴尬。

我一会得跟你谈谈,麻美用念话说,不过不是现在。

“好的。” 玛丽安回答道。

“你还想再跳一轮吗?” 麻美看着娜迪亚。

“再来?我还以为你累了。”

“我已经不累了。”

娜迪亚摇摇头。

“抱歉,我得歇一会。你还真是无法满足啊。”

“我不确定之后什么时候才会再有这种机会了。” 麻美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

“我来吧。” 杏子说,把手毅然决然地放在桌子上。

“……如果,呃,我的舞伴同意的话。” 她顿了一下又说。

她看了麻希一眼,让大家知道两人正在念话上交流。

“当然,没问题,” 麻希说,“我理解的。”

玛丽安摇摇头看着两个女人走向舞池。出了什么状况,而她不确定自己到底想不想知道。

但是不管怎样她总会知道的。如果说她从麻美身上学到了任何东西,很不幸这就在其中。


麻美一生中曾到过许多星球,见过许多不同的星空,但是不知为何,这里的景象让她感觉有些怀旧。夜深了,这颗行星的月亮高悬在空中,星星微弱地闪着光。清澈的晚风让人呼吸舒畅,吸入的空气略带凉意。

“我很惊讶她竟然让你和我单独出来。” 她说,听着一旁杏子的脚步声在鹅卵石步道上回响。

“拜托,她对我还是有一点信任的,起码能让我和出来走走。”

麻美轻声笑了,用的是那种她不想冒犯别人时低声的笑。

“再说,” 杏子说,“我想你确实需要我。你似乎很在意由真说的话。”

麻美闭上双眼,片刻感受着微风吹过她的肌肤。像这样头脑放空、周遭安静的时间是需要好好珍惜的,因为在她的经验中,这是为数不多有机会触碰到永恒的时刻。

剩余感官的纯净体验,平日里总被日常事物的噪声所掩盖,使她得以维系着自己的存在

她转过身面对杏子,长发的女孩正看着他,空旷的道路一直延申到她身后很远,周遭昏暗的建筑和漫天的星辰勾勒出她的轮廓。

某处的钟楼鸣响。

“其实没有,” 麻美回答道,“只是,关于那个女孩说的,我们很快就会需要新虫洞技术这件事,和我之前听闻的某些事刚好吻合。”

她漫无目的地拽着自己的一卷头发,看着它在月光下拉直又恢复。

“在这趟旅途开始之前有人告诉过我说,在我再度被需要前会有几周的空闲时间,足够让我去休个假。从那时起,这句话就一直徘徊在我的脑海里,因为它似乎暗示着一旦时间到了,就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而现在刚好几周过去了。”

杏子静静地看着她,眼眸中闪烁着黯淡的光。

麻美转回身,继续向前走去。

“你介意和我讲一下你最后那次神启吗,在绸带之间的那次?我知道这比较私密,我只是……有些好奇。”

她听到杏子的脚步声微微乱了一下,只是一小下。

“的确有点私密,说实话。” 杏子说。

“对不起,如果——”

“不,不用道歉。我遇到了沙耶加。”

麻美停下来,转过身,丝毫没有掩饰她的惊讶。

“真的?” 她问。

杏子隐藏起自己的表情。

“我不能说太多,但是她给了我一次体验,作为样例,让我体会到了死亡的感受。不是被埋葬于地下的死亡,而是超验的。我看到了无穷、永恒,但我同时也明白了为何我们应该珍惜生活。”

麻美与杏子的视线交会,她所看到的眼神并非来自一个不良少女,又或是一位老祖宗,而仅仅是一个女孩的眼神,此刻正真挚地述说着。

“那么是为什么呢?” 麻美顺着她的话问道。

杏子举起一只手,接着突然从空气中抓住了什么。

“这个!时间本身。天堂里没有时间的概念。没有明天,亦没有昨天。你将永远无法起舞、无法饮食、无法触碰。你只是存在于那里。天堂并不比现世要更好,它只是不同。亡者们想念人间。”

杏子仰望着天空,双手高举,满脸激动,接着想起了现在是什么场合。

“我应该,呃,把这句拿去布道之类的。” 她低下头,脸颊发热。

“挺不错的。” 麻美说,温柔地笑着。

“但是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她埋下头。

杏子摸了摸后脑勺。

“说实话,我的记忆实际上也有点模糊了。我只记得自己不应该提起任何这些。不过如果是你的话或许没关系。”

她似乎就此失去了活力,沮丧地摇了摇头。

“要是我能像自己说的那样珍惜生活就好了,” 杏子说,“我试着努力过。但是当我的年龄越老,便越觉得自己做不到这一点。这感觉很糟。”

麻美歪着头,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也不知道,” 她说,“我想我们都有一点这个问题吧。”

她再次转过身,示意她还想继续走下去。片刻之后,杏子跟了上来。

“所以你有打算加入教会吗?” 杏子问,“这对我们来说会是一件大事。”

“这正是我不加入任何组织的原因,” 麻美讥讽地说,“我读过你们的教义。你的女神不需要崇拜,也不想要崇拜。对我而言这很有道理。你能想象政治有多令人头疼吗?”

杏子也回敬般地笑了。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刚才出来之前我接到了一个通知,” 麻美说,没有放慢脚步,“他们要我回参谋部去,不是马上,最近回去,但是最好明天就到。某些不同寻常的事情发生了。所以你也知道,我想好好利用剩下在这里的时间。”

“我明白了。” 杏子呼出一口气。

出于某种原因,麻美再一次停了下来,转身看向另一位女孩。杏子牵起麻美的手紧紧握住,用这种简单的方式安慰着她。

“愿女神守护你。”